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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念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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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关于我

最新出版品:『香料罐兒』、『吃品味』、『金剛經尋寶』、『神妙貴州』。在台灣最暢銷的一本書是『尋找上師』,口碑最好的是『不丹,深呼吸』與『不丹漫遊』,第一本數學【貓咪塔羅算自己】,最喜歡的是兩本翻譯著作『河經』與『毘濕奴之死』。吃喝玩樂看電影是我的工作,寫小說是我的上癮症,進廚房是我的心理治療偏方,去旅行,是我拯救瘋狂的良藥。簡體版著作有『不丹的旅行者與魔術師』、『不丹閉關人』、『漫步台北』、『尋幽大理』、『窮逛巴黎』、『神妙貴州』、『我的香料之旅』以及改名為「念念不忘,必有迴響」的「金剛經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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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佛教徒?  

2009-02-08 22:04:57|  分类: 工作日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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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佛教徒

陳念萱撰文for 普門

  兩歲時,首度經歷過死亡的滋味,根據大人的說法,我爬進外公的棺材,搖晃老人家的屍體大叫:「阿公,趕快起來陪我玩,」然後發燒一個多月,於是,人人相信:死亡,是不吉利的。

 

  但是,幾個月後,父母晚飯後帶我去散步,親眼目睹直衝過來的腳踏車,在快要接觸到我時,九十度大轉彎飛出去,而僅只兩歲多的我,當時正在大喊:「阿公,陪我玩!」

 

  十歲時,父親躺在棺材裡,栩栩如生,因此,我認為他就只是睡著了。

 

  十八歲以前,我始終在華興育幼院中,日日徘徊,納悶著:「爸爸幾時才會來接我回家?」離開校園那天,才驚覺:「我必須自力更生,再也沒有人會照顧我了。」惶恐地,落下了遠在葬禮上就該流的眼淚。

 

  在華興生活八年,很感謝蔣夫人五育並重的教育方式,讓所有的孩子都學會生活常識;自己照顧自己,是她唯一的關注。因為由衷的感激,而讓我相信了她的信仰,國中二年級正式『下水』接受洗禮,成為基督徒。即使是1985年在尼泊爾的山坡寺廟裡,糊里糊塗地皈依薩迦大學創辦人堪布阿貝時,我仍口口聲聲地表明自己是基督徒。也許,我的靈魂早已被看穿,師父根本充耳不聞,依然簡明扼要地解釋了什麼是佛教徒。

 

  做為一個藏傳佛教的追隨者,二十多年來,在不知不覺的混沌中,慢慢地理解了什麼是佛教徒,就連老師們註解與說明過的『簡明』,也是點點滴滴地豁然開朗,遠非想像中的那樣輕而易舉,若非漸悟就是頓悟了。那種清晰而簡單的明白,有時,笑中帶淚,很難具體表述。

 

  如果,我堅持自己仍然不明白,肯定會有很多人要出來抗議。顯而易見地,許多朋友看出我漸漸地不同,卻又不是那麼容易分辨出哪兒不同,只知道,我輕鬆多了。於是,有人確認,我的確是『明白』了一點兒甚麼,才能讓自己『安靜』下來。

 

  我不能否認自己比以往多『知道』了一些什麼,卻絕對不能接受自己真的如此精確地『明白』了。

 

  時隔多年,唯一能夠毅然決然確定的,是在我年滿五十歲的那天,誠心誠意地認為自己是『佛教徒』!因為師父說:『諸行無常、諸漏皆苦、諸法無我、涅槃寂靜。』僅僅是『無常』這兩個字,要真真切切地接受,談何容易?先別討論每個人都覺得很遙遠的『死亡』,即便是早已逝去的昨天,恐怕都要讓我留戀徘徊不已,更遑論當下分分秒秒的死去了。

 

  多年來,不願意公然宣稱自己是佛教徒,除了自我放縱的言行舉止,怕破壞了宗教的神聖觀感,也因為,這個標籤,有不能承受的『重』與『輕』。

 

  通常,願意拿香進廟膜拜的,都會說自己是佛教徒,不管那座寺廟裡供奉的是哪位神仙;而我一開始皈依的老師,卻告訴我,皈依是認同釋迦牟尼佛說的,眾生皆有佛性,成為佛教徒,必須接受佛、法、僧三寶的洗禮,並時時告誡自己,人生的終極目標是成佛,而成佛的目的,是讓眾生明白你、我、他與佛都一樣,沒有任何的不同,都有自我解脫的能力與稟賦。

 

  於是,我糊塗了!到底哪一個『模式』才是佛教徒?

 

  中學時,每天看一章聖經,讓我把整本新舊約看了三遍有餘,最深刻的烙印是『神在我心中』,不可崇拜偶像,更不能對天起誓;當時,只知道專注能達到心靈撫慰的效果,卻不太明白其中的深意。而皈依師父說:人人是佛!卻讓我豁然開朗,大嘆原來如此。至於當下的驚嘆,是否是明確的認知,那就很難有定論,套句佛教徒最常用的說法:有緣!而『金剛經』說的,能有機會知道或明白,便是有功德了。

 

  由於接觸中醫而看到道家煉丹圖中,一個胎腹中倒立的嬰兒圖裡,五臟六腑都居住著神明,不禁心領神會地想起『祭五臟廟』的古語,更靈光乍現地體悟,經典中描述身體髮膚中的每個細胞裡,都住著無量無數的佛菩薩,而我們每個生命的載體,都是一個包含無數小宇宙的大宇宙。這一驚,非同小可,認識生命奇妙的開始,於焉展現。

 

  很幸運地,二十多年來,我的藏傳佛教老師們,以及後來接觸的漢傳佛教法師們,都傳達了一個清楚明確的信息;做為佛教徒,看待生命的奇蹟,除了歡喜讚嘆,還要有本事解脫生死的執迷,然後在品味過無常之苦後,對自己以及其他的生命激發出同理心的慈悲,而心甘情願地生起『菩提心』。

 

  這唯一的指令,非常簡單,卻困難極了。

 

  先別忙著賴給眾生的複雜難救,單單是對付自己的七情六慾以及沒完了的牽掛,就已經把腦袋塞得無路可走,即便是對旁人將心比心都十分困難,更別提去理解『菩提心』的根本意涵。

 

  我非常感謝師父們的包容,千方百計地教導,連哄帶騙地指引,等待了二十年,才好不容易把我的腦袋打掃出一點空間,接受自己是有可能變成『佛教徒』的。

 

  『佛教徒』,在接觸佛法僧三寶二十多年後,我心中的定義是:『願意』相信釋迦牟尼佛說的『眾生都是佛』,而坦然前往這看似幾乎沒可能實踐的『淨土』,便是看見每個生命都像是看見了佛。

 

  這如同我雙十年華時期,每天練功三小時一年後,某日瞬間開啟湧泉穴與勞宮穴的通道,發現太極拳不是健康操,而清楚地知道了古人的哲理不僅僅是哲理,而是玩真的。那當下的震驚,真是無與倫比,這世界,遠遠超乎我們用理智能夠窺視的邊界。

 

  我無法不借用大師們經常掛在口頭上的『慈悲』與『智慧』來看待宇宙的奧妙,正如我不能不借用古埃及塔羅牌中的12號倒吊人與21號世界牌,來認識1號魔術師與2號女祭司的組合,竟然可以完全解釋One for all 我為人人與All for one人人為我的吊詭邏輯。真正的智慧,完全來自於慈悲的感悟,也就詮釋了心甘情願用魔術師的技能與女祭司的智慧來為人服務的倒吊人,才能終極走到獲得全面勝利的世界牌。否則,若以功利的出發點運用12來組成自私自利的世界牌,反而容易將自己引入被犧牲的倒吊人。同樣的數字,卻因為出發點的不同,引發截然相反的效果,世界真奇妙,竟然是分分秒秒都在眼前上演,不是嗎?

 

  佛學的基本理論,唯有『菩提心』一個單一梵文字就說完了,其餘的,幾乎可以視而不見。這也與其他的信仰不謀而合,那麼,我們是否能看待這些不同的語言符號,正指向同樣的標的呢?

 

  這份小小體悟,醞釀了二十年,直到某天師父解說入中論的最後一堂課,演繹龍樹菩薩如何讚嘆無邊無際的佛菩薩們,無時無刻地等待著救渡眾生,即便是要一再地投胎轉世,就為救出一個人,也在所不惜;此時此刻,一霎時間敲進了我的腦門,淚水哄然噴灑,那份感激,無法言喻。

 

  自此,我理解了微火慢燉的烹飪意義。

 

  如果火侯不夠,時機不對,任誰說破了嘴皮子也沒用,這就說明了為何所有佛經都在強調累積功德或福德的重要性。如果功德不夠,身邊圍繞著無數佛菩薩,也愛莫能助。

 

  不管是任何的信仰或偶像崇拜,只要能暫時撫慰人心,我想,一肚子意見的我,是沒有資格置喙的。佛陀的空性,老子的無中生有,新物理學的量子態動能,都在用不同的角度,呈現宇宙的真相,至於我們是否看得見,這實在不能改變事實的存在。做為一個佛教徒,我只能說,衷心感謝能有心智去閱讀並有機會去理解佛陀的話語,讓我一步步地放下成見,慢慢開啟心識的光源,這實在是太幸運了。

 

  經歷了那麼多的宗教洗禮與接觸,為什麼是佛教徒?至此,年過半百的我,終於有了清晰的答案,短短的『心經』可以替我告白,不斷駁斥謬誤的『金剛經』更早已耀眼數千年地解說了一切的真相。我只能借用『金剛經』的角落,來小小自我狂喜一番:有機會解說『金剛經』,功德遠大於千萬世界的供養福德;能夠因為閱讀『金剛經』而產生喜悅,這份功德,很難想像是累積了多少世紀。

 

  為什麼是佛教徒?我想,細細品嚐過,才知其中曼妙滋味。就好像架著望遠鏡遙望星空,或者用顯微鏡觀察真空中的量子態動能,沒有人能夠說明這些浩瀚的存在現象從哪裡來,就算是2008年五千名科學家在日內瓦用強子對撞機還原創世紀,也不可能解答這些肉眼可見的悖論。

 

  做為佛教徒,我很慶幸,不再需要這些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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