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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念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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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关于我

最新出版品:『香料罐兒』、『吃品味』、『金剛經尋寶』、『神妙貴州』。在台灣最暢銷的一本書是『尋找上師』,口碑最好的是『不丹,深呼吸』與『不丹漫遊』,第一本數學【貓咪塔羅算自己】,最喜歡的是兩本翻譯著作『河經』與『毘濕奴之死』。吃喝玩樂看電影是我的工作,寫小說是我的上癮症,進廚房是我的心理治療偏方,去旅行,是我拯救瘋狂的良藥。簡體版著作有『不丹的旅行者與魔術師』、『不丹閉關人』、『漫步台北』、『尋幽大理』、『窮逛巴黎』、『神妙貴州』、『我的香料之旅』以及改名為「念念不忘,必有迴響」的「金剛經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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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漫活  

2009-05-19 10:11:18|  分类: 工作日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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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

疼惜傳統文化的生命力-

陳念萱圖文

自從聯合國文教組織推廣世界文化遺產認証後,無論是否已取得國際文化組織的認同,許多歷經現代文明荼毒的重要古跡,紛紛成為地球整體重點文化保護的標的,而劫後餘生地存活下來;更重要地,有些風味獨具的數百年古城,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激發在地人創意百出的經營策略,同時,發展出名聞遐邇的民俗藝術,越加豐富了本已沒落的傳統文化,意外而教人驚喜地,裡外呼應,交疊出買賣雙方互利的旅遊資源,活化苟延殘喘的在地文物,延長並滋潤了古老文明的壽命,留給地球人一方漫遊樂活的淨土。

我很幸運地,在多年獨自旅行的過程中,發現了許多古老城市的獨特魅力,而充分地品味出『慢悠悠』的甜蜜滋味。打從二十多年前去了喜馬拉雅山腳下的加德滿都,又經過日本佐原、京都與大阪的唐宋文化洗禮,再到巴黎與里昂見識歐洲古典藝術的金碧輝煌,以及伊斯坦堡跨越歐亞的豐盛文明,回過頭去品嘗雲南大理古國的書香氣息;古老城市,在心中映照出渾厚的滋養力道,而讓人不得不愛上生活其間的『慢活』與『漫遊』,彷彿來自遙遠的心靈饗宴,始終等候著我們登堂入室,受教於古老的靈魂光華。

中國雲南麗江古城,在一場意外的大地震後被發現,而迅速在國際文化組織的保護傘下,瞬間發展為熱門觀光景點,逐漸衍生為各地民俗藝術家聚集的工藝品創作區域,除雲南各縣市的少數民族傳統工技外,鄰省的四川、貴州與西藏民俗也絲毫不客氣地湧入,增添了更多元的工藝品景緻,外加國際旅客的慣性需求,慢慢發展出東方味濃郁的咖啡館酒吧,形成古城不可少的標竿性營業模式,逐步餵養了古城區最需要的人氣,甚至有熱過頭的趨勢。不論這現象的利弊如何,至少,古城,熱鬧地活下來了。

在馬來西亞,2008年剛剛通過世界文化遺產認証的馬六甲古城,從十五世紀蘇丹百年王國,而歷經葡萄牙百年殖民後,荷蘭人接收兩百年,再經過英國人百餘年的統治,外加中國南方大量移民過來的勞工,和在地的少數民族,小小的馬六甲河兩岸,便曾經有八十多種語言同時進行商務貿易,而讓這一度揚名東西方的港口,發展出多元信仰衍生的各種花樣繁複的工藝,如建築結構創意百出的教堂寺廟,以及各個不同種族的生活住宅區;這流水年華的榮景,卻在交通技術全球快捷化後,而逐漸沒落為近乎農村的古城,在馬來西亞獨立半世紀之時,又有恢復生機的跡象,除了聯合國的推波助瀾,在地藝術家的聯合努力,不辭辛勞地開創生機,才是古城得以延續再創古文明生命的真正功臣。

此外,伊斯坦堡這被十字軍東征掠奪過數十次的香料古城,卻始終得天獨厚地,享盡東西方交會點的便利與物資,似乎,掠奪只讓這城市更繁榮,而毫無沒落的跡象,從古波斯到歐洲人大洗劫過後,至今,仍是土耳其的金雞母;各種史跡的保存,吸引國際觀光客外,依然是國內外的貿易重鎮,絲毫不減當年風華。而博斯普魯斯海峽兩岸的歐亞風光,早已成為時尚族群爭相汲取創意靈感的都會,從建築、服裝、歌舞、飲食、民俗信仰到日常社區活動,以及避無可避的商業趨勢,都無法影響其古今並存的獨特風貌,越加激勵了各種藝術創作的巔峰。國際藝文活動的頻繁,也帶動了古城向上提升的特定軌跡,在這裡,誕生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恰如其份。

雲南另一座千年古城大理,雖開發早於麗江,卻因錯失世遺的認証,而被奪走萬眾矚目的光華。這不僅僅是警惕,在我看來,卻是另類的保護。過度熱切的關注,通常招來的是即刻而無法舒緩的破壞,例如,沒有經過專家評估採取專業的修復,粗暴地拆掉古城牆,而製作出慘不忍睹的仿製品,失去了被國際文化保護的機會;卻也因此,躲過了觀光過甚的浩劫。沒有經過時間沈澱的繁榮,通常,弊多於利,且無可彌補。眼前,相較於麗江的蕭條,大理,孕育了更適合藝術家散步的空間,雖早已過度矯飾,而破壞了整體風貌,卻依然留下了如許被遺忘的角落,在不斷的人為文化衝突裡喘息著。大理自然山水的豐厚,逃過了注目禮,而取得自然舒展的時空,但願,這三千年未經戰火荼毒的大地,繼續保有自己的完整,無憂無慮地徜徉在天地之間。

日本四百年古城佐原,從江戶建城至今,完整保留了日本四個不同時代的建築物,而成為海內外建築師必訪的古城;居民不到五萬人的小城市,切割成新舊兩區,互不相擾地維繫著各自獨有的活動空間,是我見過最壁壘分明的城市。毫不妥協,也是一種另類的妥協;仿若提供了一項彼此尊重的模式,在相對的極端裡,互相瞭望截然迥異的異類時空。佐原最讓我讚嘆的,並非簡潔有力的建築風貌與護衛歷史軌跡的誠摯,而是整體居民對自己文物代代相傳的認同,以及那份神聖的使命感。在佐原,有十幾代重孫持續經營傳統工藝店面,且細心地陳設著小小私人博物館,驕傲地紀念著先人的工匠藝術;如果子孫無力承繼,也有外出發達的鄉民,買回廢墟般的舊屋,溫柔地重新維修,而想方設法地用簡約的現代經營手法,不顧盈虧地保存古屋。每逢重大祭典,如春夏秋冬的節慶祭祀,不論是多遙遠的外地子孫,都會自動自發地返鄉,一起熱鬧地扛著三層樓高又百餘斤的傳統神話故事滿城遊走,經常是祖孫三代共同歌舞著自己的生命史。這樣的風水寶地,是『人』的精神所孕育出來的。難怪,佐原小城,人數不多,卻一再餵養出震驚四方的商賈,彷彿,祖先的靈魂,始終窺伺著保護子孫的文化命脈。

法國十五世紀古城里昂,原本是中世紀時期的歐洲心臟地帶,至今仍保留著古羅馬帝國的競技場,如今是法國的金融重鎮,整條古羅馬石街上,全是赫赫有名的金融機構。然而,這裡有幾十座主題博物館,有法國最大的藝術學院,有名揚海內外的國家劇院,有百餘座劇場,有十六世紀的城堡與教堂,更有十七世紀的劇院,還有各方藝術家倚重定期舉辦的國際舞蹈節,依然活潑躍動著古今藝術文化的交流。法國政府每年提撥相當大的金額,推廣自己的文化之外,更致力於各國古文藝的保存,從音樂、戲劇、舞蹈乃至各種藝術創作,甚至在巴黎地價最昂貴的聖母院附近,始終保留著一塊藝術家社區,專門餵養各國創作人士,激勵世界文藝創作的發展,而奠定了自己世界藝術領域的領導者地位。這種文物活動保護的實踐精神,是法國始終保有時尚帝國地位的精髓所在,你可以說他們熱衷汲取異國文化,你也可以說,尊重別人,是自我提升的契機。這是法國兩座既古又今的時尚都會,帶給我的最大震憾。

印度古老生活藝術,被西方設計師運用到各領域,服裝設計、建築以及室內裝潢,還有音樂、舞蹈、攝影、繪畫和電影,是近年來的時尚風潮,甚至擴及於艱深的哲學信仰與味濃難適應的飲食,都成為時尚名家趨之若騖的流行指標。印度瑜珈與舞蹈,更是服裝設計師必備的觀察與學習領域,讓時尚界忽然領悟出,原來肢體動作的線條,才是展現服裝風雅的骨髓,浪漫風情,遠非質料與剪裁便能掌控的風貌,行走坐臥之間的流動曲線,激化了設計的催情作用。於是,德里古城,這座歷經三次宗教革命屠戮的城市,散佈著五百萬乞丐到處流竄,卻瞬間成為時尚圈爭相追蹤競技的目標,一家家在地自創品牌,也藉機乘風而起,邁向國際舞台。玩電影,必須去孟買,但尋找藝術創作靈感,卻不得不回到這古老的印度都會。

台灣原住民個性化的藝術工作室,一戶戶地在各旅遊景點串聯起來,堪稱民俗商業化的楷模。若認真探索原住民祖靈信仰文化藝術,會發現先民的智慧,遠遠超越現代文明能夠提供的醒思,單單是各族群選擇首領的民主選舉過程,便讓人深深嘆服。頭目,必須從年年的成年禮拔擢,取得同儕之間共謀福利的認同後,既有擔當能力又要大公無私,才有資格作領袖。僅從祭祀慶典時分豬肉,這小小的儀式,已教人打從心底嘆息,如此古風,誰來維繫?人民公社,早有古人實踐,主軸精神,在於慢活。若非緩慢地聆聽大地的訊息,並謹慎珍惜地使用祖先遺留的資源,侈談藝術與文化,更遑論古跡的保存,沒有活生生的禮敬,再雄偉的建築物,也不過是沒有生命氣息的石塊罷了。

有幸漫遊幾座古城,每分每秒都在學習先人的智慧,有時,緩慢的幾個腳步,似乎,也能呼吸到幾許靈魂的鮮活氣息,而想起,自己是活生生的,不是都會裡僵化的塑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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